許鞍華大師班：如果你只想着賺錢，那就別當導演了

香港電影巡禮再度登陸日惹展現香港電影的傳承與創新

2026年01月13日

「『作品』不一定是劇情長片，但只要能表達創作者的想法，就可以被視為導演。能夠用手機拍攝和剪輯，一切變得非常容易。起初，我對此感到擔憂，因為當人人都能成為導演時，我們過往所接受的訓練似乎變得不再重要。但後來我覺得，這其實是一件好事。」許鞍華導演在亞洲電影大獎學院主辦的大師班中坦誠分享她對現今影視工業發展的觀點。

「香港電影巡禮——日惹站」由亞洲電影大獎學院主辦、日惹國際亞洲電影節（Jogja-NETPAC Asian Film Festival）協辦，香港文創產業發展處（CCIDA）及香港電影發展基金資助，並獲得香港駐雅加達經濟貿易辦事處全力支持。許鞍華大師班為20屆日惹國際亞洲電影節及香港電影巡禮——日惹站的重點節目之一，許鞍華向當地觀眾及年青電影人分享從影經歷，鼓勵他們從經典電影中學習，理解這些作品對日後創作彌足珍貴，也提及藝術創作最重要的動力應該源於對創作本身的熱愛，而不是對名利的追求。

大師班由許鞍華接過威尼斯終身成就金獅獎及亞洲電影大獎終身成就獎的兩段重溫片段播放後正式開始，熱烈掌聲由銀幕延伸至大師班現場。許鞍華導演以一身樸素裝束登場，面帶親切笑容。主持人在旁介紹期間，她悄悄拿起手機，朝觀眾席拍照，為這場大師班留下珍貴紀錄。

許鞍華從影五十載，作品橫跨多個類型，包括社會題材及娛樂類型，主持問及她對「導演」崗位有甚麼看法？許鞍華形容導演的角色會隨着不同製作情境而有所變化。例如在《男人四十》的製作中是與其他編劇合作，她只是以導演的身份去執行已完成的劇本，但有時候電影的故事是由她構思的，那她更像是那部作品的作者。她分享：「在香港，導演通常沒有固定製作班底，但不變的是，導演是負責把故事呈現在銀幕上的人。」

「我只是想更認識電影，從沒想過成為導演。」許鞍華回憶，她於1960年代末報讀倫敦電影學校，當時的學習形式對她而言是一種全新的經歷。「我不是膽小的人，但比較內向，不多跟人說話。電影學校的體驗富有啟發性，我在碩士教育時主要偏重概念，但我們在電影學校真正拿起攝影機拍攝，讓我更貼近生活，對電影有更踏實的認識。」但許鞍華笑稱自己當時在同學之間相對不擅長技術層面，但會寫劇本，所以就當了導演，在倫敦電影學校有所領悟：「所有藝術也源自於生活。」

談到許鞍華，不得不提香港新浪潮。許鞍華在1975年回港，正值香港影業轉變期，由以往的功夫武打片轉向貼近生活的題材。許鞍華與一眾新浪潮導演，如徐克、嚴浩、方育平、譚家明等先在電視台製作一系列電視劇，她分享：「電影投資者接觸到我們的電視作品，因而找我們拍攝電影。」

許鞍華笑說當看過台灣新浪潮導演侯孝賢及楊德昌的作品後便感到「天啊，我們完（不行）了！」特別是楊德昌執導的《海灘的一天》，她覺得他們處理得比香港電影更真實，許鞍華繼續説道：「我們選擇的題材比較戲劇化和娛樂性，但他們的作品真正關注的是日常生活及人的感受，成功地將現實轉化為有意義、有趣且具藝術性的呈現。」

許鞍華分享當時對於尋找自己的拍攝方式因而感到非常迷惘。我請侯孝賢導演的編劇吳念真為我寫一個關於我母親的故事，此為電影《客途秋恨》。她笑言：「我記得當我給一群香港學生看這部電影時，他們笑我在模仿台灣新浪潮，我回應：『模仿好的東西有甚麼不對？』」其實這是很不同的路徑，因為要去尋找完全不同的東西，她補充：「不再只是找愛情故事題材的俊男美女，而是關注年長者、年輕人，那些經驗不足、甚至迷惘的人，但這類電影很難找到投資。」

問及成為導演需要具備甚麼特質，許鞍華認為現今科技的普及與便利，使任何人都可以成為導演。「只要用手機就能拍攝和剪輯，一切變得非常容易。」她補充，即使作品不一定是劇情長片，但只要能表達創作者的想法，就可以被視為導演。她坦言：「起初，我對此感到擔憂，因為當人人都能成為導演時，我們過往所接受的訓練似乎變得不再重要。但後來我覺得，這其實是一件好事。」

「導演不應該因困難而半途而廢。」許鞍華直言做好準備是完成工作的前提，她笑談這堅持到底的精神也是為甚麼她會堅持完成很多乏味工作的原因。她認為導演應該盡量控制預算，按照既定計畫運作。雖然這些職業美德未必能獲得回報，她更幽默地說「也許只有在天堂才會有人欣賞」，引得觀眾笑聲不斷，但她亦補充：「對我而言，為自己訂立一些界線和要求是一件好事，讓我感覺更踏實。」

許鞍華的人生離不開電影，主持人提及由文念中執導的許鞍華紀錄片《好好拍電影》，細談她逾40年的導演生涯，被問到有沒有哪部作品讓她覺得，如果可以重拍會用不同的處理方式，她笑說「很多。有人會覺得我虛偽，或覺得我把自己逼得太緊，但其實不然，我只是對自己要求很高。」她亦真摯分享只要她還能走動就會繼續拍下去，對於未來的計劃，她表示希望拍電視劇，「現在電視劇的拍攝模式跟以往不同，我過往所拍的是按單元有不同的故事，而現時電視劇是一整套劇集一個故事。現在的電視產業發展得如此成熟，我希望能學習新的電視劇節奏和運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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